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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孤独消亡史】
    舒剑 (2017-12-29 9:42:00) 26576 [    发表评论 0 ]
    【一】
        住在一间不大的老式公寓里,从阳台往下看,街上满是来来往往,穿梭的人群,终日不息。任由这座城市的喧嚣鼎沸将他的声音一点一滴地埋没,他悄无声息地活在这座城市中,看着如潮如蚁的人群,看着他们的庸碌与繁忙。
        除了工作,极少外出,只会在黄昏的时候,踏着斜阳落下的余晖所映照着的台阶上下去,到便利店老板那买一两包烟、一两瓶啤酒、一两包牛奶和一两本书刊杂志,与世隔绝般地生活,持续许久。
    性格异常敏锐,极少与人交谈,除了工作,惜字如金,从不主动与人说话。与世界的关系几近游离,飘忽不定,没有可以共进晚餐的朋友,没有亲近相惜的人,没有必须要参加的聚会,一个人活着,在镜子里,拥有一具年轻的躯体,神色安静,嘴角与眼眉都微微上扬,告诉自己,尚有青春,方可耗费。
        他不是没有幻想过银天碧海,背倚青川的生活,只是他觉得,那样的生活,会不会还是一个人,像一个人独守一座城市一样,过着举目无亲的生活。他不畏惧,他畏惧的是一种生命的困守,如囚笼,没有一个目的地,无法离开也无法向往,不知如飘萍般的生命该去往何处,这世上,有太多太多的人,如此过完自己的一生。
        他说,人,始终是要孤独的,每个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,迟早还是要分开的。
        分开的理由大抵、或许、应该,因为年岁久远、亲友疏离,儿女远赴他乡,诸如此类。
        因而,在炎夏中,也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心生悲凉。 
    【二】
        老人生活在一片由山川包裹着的广袤大地之中,之所以广袤,是由于一生中承载的记忆过于厚重,厚重到压得老人的背脊日渐弯曲,伛偻于生命之途中。早起,叠好修过补丁的被褥,青碗小粥,食完早饭,路过家门口的板栗树,广袤之风,将盛夏的绿叶吹得沙沙作响。清晨的空气尚未被阳光氲热,一丝清冷,几乎就要将老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硬地撕扯,晨雾在山间与树木中萦绕,回望远处的村庄与另一处山脉,如同凝注的风景般,有种冷峻的美。
        老人的生活已经不能用形单影只来形容了。旧人离世,年轻人纷纷出走。通往家门口因为无力清扫而堆满了枯黄凋零的树叶,这路,有通往旧人的老屋,屋门锈死,屋檐断裂。在这扇门后,在黑暗狭小的房间里,有旧人、或者老人自己早年间备下的,漆得乌黑明亮的棺椁早已静静地朽坏,泥墙中某个寂静的角落中,挂满蛛丝。盛夏还好,还有蝉鸣黄鹳,若是严冬,衰败树木开始呈现出分明的线条,增添几分萧索,此等,只剩凄惨了。
        老人年轻的时候,常常站在老屋的天井下冲凉,无论酷暑严冬,年轻的躯体总是张扬出强大的生命与力量。那会,门口的板栗树还没有那么健壮,大概刚过二层楼高,秋分时节,结果成色的板栗也只能是屈指可数。
        晚饭后,老人常常在板栗树下纳凉,有一把枯败焦黄的棕榈叶制作的蒲扇,在整个夏天伴随着老人呢喃自语,曾经的这里,伴随着清风萤火,多少个逝去的人,远走的人,离家的人都在这里交谈甚欢,说笑无数,如今而来,只有一把孤零零的蒲扇,上下摇摆,驱赶着嗡嗡声的蚊虫。
        偶尔,老人听到别人祝福的话,说要长命百岁。老人苦笑,活这么久还真不是一件好事。
        他明白:
        大多数的人,生命如颠簸于浩瀚之海,一会惊涛骇浪,一会风平浪静,如此反复地过完一生,直至息灭不闻。
    【三】
        大概是春节的时候吧,年轻的他回去过一次。
        赶早不赶晚,催的急,说是要去上坟。前些日子刚降过一场大雪,加之山野间终年不断的广袤之风,坟地上都积满了雪,那雪最厚处都可达树尖,怎么看也有过一人多高,要找的坟早已被白雪覆盖,不见踪影。
        还好早有准备,车后备箱里放了铁锹,几个人拎着铁锹,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到大概方位,开挖。运气算好,只挖了一处便找对了位置,坟头土露了出来,还是当初填上的颜色,上面压着的黄表纸不见了,那块石头倒是还在。挖对了位置还只是开始,更大的工作是让整座坟露出来,还需要在坟前挖出一块烧纸磕头的空地,于是几个人轮班抡起铁锹,伴随着初升的日光,身上也渐渐冒了热气,倒是不再觉得冷了。
        挖好后棉签就是一个坑,人需要跳下去,将贡品摆上,把纸钱点燃,纸钱很多,冒着浓浓的烟,人在坑里无处躲,都背过身去捂住口鼻。纸钱烧罢又点燃三根烟立在坟头,开一瓶老白干倒在前方,这祭祀算是收尾了,人纷纷后退几步,开始跪拜磕头。
        多数都是保佑平安、发财之类的话,年轻的他在想,怎么离去的人突然之间会变得如此神通,能护平安,保发财,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想早已离去的人索求些什么?
        可他终究没有开口,就如同以往的每一次祭祀一样,都是默默地来,然后默默地走,离开这片承载着所有记忆的广袤大地。不知道为何,就是不愿意对着一堆泥土说话,就像是觉得怎么也不会认为离去的人会躺在里面一样。有时又反而幼稚极了地去想,他会不会怪自己,当年这么爱说话的人,肯定会想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吧?可他又会想着,如果真有他们口中所说的那样神通,能够降灾祈福的话,肯定会明白自己的心思,也会原谅自己,更会在自己不开口不索求的情况下,明白一切,然后把一切都渐渐给予。
        想到这里,他不禁微微笑了。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,雪末混着泥土沾了一额头。他起身拍了拍头和膝盖,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,那些纸灰仍旧在坟前翻飞。 
    【四】
        老人养了一只狗,生命中最后的寄托。
        那是一条成年的狗,身材高大威猛,但长相却不狞恶,毛色润泽光亮,闪烁着金色,整个看起来似乎还是顺眼,招人喜欢的。老人说一,它不二,做对了,就望着老人,有些得意,像是那些做事想讨喜的孩子般,乖巧地向老人欢快地摇着尾巴。
        老人似乎说了什么,它就听话地衔着袋子迈开细碎的步子,一路小跑。一段路后,又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,等待老人缓缓地从夏日的板栗树下经过。像极了孩提时代的顽童,与父母同行,总是要挣脱父母温暖的手掌,逞能似的跑在父母前面,看似胆大其实怯懦,走几步,便回头看,生怕与父母走失。那种透过隽永的时光所流露出来的小儿女情态,尤其令老人缅怀。
        老人伛偻的身躯在广袤之风的夏日里,显得异常艰难,走三步,停两步。狗等老人走近了,摇摇尾巴吗,又迈开步子,小跑向前。一狗一人,那场景,几乎是整个衰败的村庄里最后一丝温暖。
        俗话说,七三八四,意思是,七十三岁和八十四岁,是老人的两道坎,过了七十三就能活到八十四,老人今年刚好七十三岁,已是风烛残年。偶然漫步河边,河风紧一阵慢一阵地刮过,不知其发端,不知其终结,不知其所以为。蓄水的河段,河水满满荡荡,波光粼粼,格外显眼。老人觉得,生命就如同这蓄满的河水一样,清澈,大体上干净,明朗,实则是不断在流淌,逝去。
        后来,狗也逝去了,老人悲伤不已。
        它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消失在一片绿野之中。毫无征兆的,老人失去了最后的伴侣,悲伤地认为它只不过是因为遇到了一只美丽的蝴蝶而驻足,一时贪玩而忘了归家之路,所以,老人在等。
        老人是等不到了,时间证明了一切,时间与伤病、季节与天气都在没日没夜地提醒老人,时日无多。潸然泪下,它和那些逝去的人、离家的人、远走的人一样,乍然间在自己的生命中消失,一步一步地淡出老人的视线,直至远眺的路上杂草丛生,石板塌坏,荒芜萧索。
    【五】
        年轻的他依稀记得,那是一个黄昏,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时,东边的月亮已经若隐若现,他接到亲人来的电话,说老人病危。他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便陷入一股冗长的寂静之中,不知道做什么,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,无法形容的心情,从未有过,既不是悲伤也不是颓然,只是心脏不停地在狂跳,像是要发生一件极度恐惧的事情而紧张。
        如此一来,他便在这个城市有了新的事情值得去做。
        去单位请假,话说的语无伦次,车站买票也忘了找零,脑子里像是弥漫着硝烟的战场,嘈杂而纷乱,实在累了,就坐在路边看天,看着看着,突然就大哭起来,也不在意路人的目光,更不会在乎自己的样子,那一刻,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。
        老人的葬礼冗长又繁琐,长时间跪在灵堂前,白日里受着火盆与太阳的炙烤,深夜时分又清凉如水,一整个夏天的蚊虫都赶来叮咬。脊椎也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开始疼痛,在经历了最开始的一段悲伤后,眼泪就再也无法夺眶而出,剩下的只是麻木与疲惫,就算是打开老人那漆得乌黑明亮的棺椁时,也只是觉得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,依旧能站在葱葱茏茏的板栗树下,眺望远方。
        只不过一天的时间,他就已经坦然接受了老人逝去的现实。
        却没能看透,也未曾明白,这股失去的悲伤会如同季风般,在今后的生活里,会一遍又一遍地刮过。
        还有那只狗,它的故事会更加漫长,哪怕可能到了今天,它仍旧在归家的路上继续奔走,有时被乡间的顽童追赶,有时迷路了,在高高的崖坡上凄厉厉地嚎叫,有时又邂逅了曾经那只翩翩起舞的蝴蝶,短暂地又忘了归家的路。圆月当空,找到一处隐蔽的草丛卧下,有时是冬月间的霜风露气,有时则是盛夏的瓢泼大雨。
        总有一天,离去人,逝去的人,还有年轻的躯体以及老人的狗,会绕过堰塘边的青青竹林,突然看到家门口熟悉的板栗树而驻足仰望,流浪的日子结束,飞快地窜进家门,无论是谁,推开那扇布满锈迹的木门,咯吱咯吱地响,似乎在欢迎着曾经的主人到来,在这些年里正如他不曾忘记过家一样,从不曾忘记过任何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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